明天一定要记得放一个硬币在口袋

以前上班总是从陆家嘴站下来，然后走到公司。

    现在改从东昌路站下。

    地铁陆家嘴站附近，现在正忙着收尾世博前的那些形象工程。

满地的泥土、污水；空气中充斥着机器的轰鸣声、粉尘、烟雾、臭气。更让人难受的还有哪些长着，遭受了地震蹂躏般面孔的建筑物。

    今天从东昌路地铁站4号口出来，依旧见到了那个讨饭的大爷。

在通向地铁出口的过道拐角处，他背靠着一面墙，端坐在一个小凳子上。

闭着眼睛，拉着二胡。

    他坐的凳子太小，似乎感觉他是蹲在地上。这样也好，蜷起的膝盖正好可以支起他手中的二胡。

    我的家乡是湖北。在我的印象中，小的时候，村里的好多男人都是会拉二胡的。他们在农闲的时候，三五一群，分别坐在凳子上，围成一圈。有人拉二胡，有人唱楚剧，有人打拍子。

    眼前这位在地铁通道拉二胡的爷爷，仿佛一下子把我的带回了那个遥远遥远的家乡，还有记忆深处的童年时光。我好想给上一个硬币，摸摸口袋，没有。可我也不想停下脚步，拉开背包，翻出一个硬币，把它丢进大爷的碗中 -- 这会让我觉得有点窘迫。

    “明天一定要记得放一个硬币在口袋”，我对自己说。

    第二天，当我见到这位大爷时，我摸了一下口袋，仍然是空的。

    我内心轻轻内疚了一下，还是没好意思停下脚步，从钱包里翻出一个硬币。“明天一定要记得放一个硬币在口袋”，我想。

    第三天，当我再次经过时，我的口袋仍然是空的。

    我骂了一下自己。再次提醒自己:“明天一定要记得放一个硬币在口袋”。

    今天，我没有忘记。我刷卡出站时，仔细听了听，发现二胡的声音没有了。“完了，难道那位大爷今天没有来吗？”，我在心里说。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，把硬币握在手中。当我惆怅地走到通道拐角处时，熟悉的二胡声又响了起来，我顿时心里敞亮了起来。

    大爷嘴上含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。一指来长的雪白胡须，恐怕是他苍老身体上最为洁净的地方。褪色褪得隐隐约约是蓝色的外套，灰蒙蒙的。

    我走到他面前，把那枚被我出了汗的手捏着的硬币，轻轻地放进碗中。

在我直起腰，正要迈出步子的时候，我听到了沙哑的声音：“谢谢”。